那儿的人都非富即贵。
刚来人间时我什么也不会,只会说故事。
那个时候驾车喂马,跑堂卖药,甚至去酒楼里当厨子,同一道菜炒十遍,九遍放多了盐,还有一次我感冒了,没放盐,因为尝不出味道。
这些我都干过,不光都干过,
还都干不好。
如今十二年已经过去了——
现在还是只会说故事。
街西头过了河有家漆了红漆的三层大酒楼,酒楼里的客人就没断过,每天都吵吵闹闹的,二层的屋檐上挂了两个大红灯笼,窗户里面时不时还会飞出来个酒杯碗碟什么的,正对面的就是瓷器店,少了什么餐具直接上这儿来买,要是有客人扔出个物什砸坏了店里的瓷器,一个身材魁梧的黑脸大汉就上酒楼找人赔钱来了,所以外面摆的瓷器都不便宜,但也没贵到让人赔不起的地步。
也是挺有商业头脑的。
我本来也想在瓷器店旁开个医馆或者当铺的。
可惜——
没银子。
我径自走进了酒楼旁搭的木棚里。
这里已经坐了十一二个听众。一个裹着红头巾的大娘正站在台上说故事,说到激动处还用手比划了起来,在空气里又是画圆又是画方的,也不知讲的是什么。
在这儿说一个故事,我大概能赚六文钱,遇上出手阔绰的还要再高点儿。
可要是出手太阔绰了也是不能要的。
像他们那种想要多听故事的。
我不得被累死。
我找了个第一排的空座径自坐了下去。
那大娘讲着讲着就自己哭了起来。
我才知道,她上来不是说故事的。
“我儿子已经丢了一个星期了,求求各位看到了一定要告诉我啊!他穿的是蓝色的长衫,脚上那双黑布鞋是我一个月前亲手给他穿上的,右眼角有颗小痣……”
这种事大家听听就忘了。
碰到了是缘分。
碰不到是命。
“我就怕他遇上什么歹人了,吃不饱穿不好的。”
“晚上都不知道住哪儿……”
我的心咯噔地跳了一下。
那大娘又开始哭,哭得撕心裂肺。
马上就上来两个人把她给架下去了。
“求求你们了,我求求你们了!”她头发都被扯乱了,还是扒着那两人的胳膊不想下台。
接着就到我了。
我上台讲之前讲过的太上老君炼丹的故事。
该讲他炼的第一百八十三颗长寿丹的用处了。
听众们好像都很喜欢听这种故事,毕竟,对他们来说,长生不老只是种幻想罢了。
谁都想要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的,这是人共有的劣根性。
所以我抛弃了郁珵。
“听众老爷们好,今天我要讲的是太上老君炼丹的故事。”
我就怕他遇上什么歹人了,吃不饱穿不好的。
“太上老君这次炼的还是颗长寿丹。”
晚上都不知道住哪儿。
“这丹药啊,无意间被一个凡人得到了。”
求求你们了,我求求你们了……
真特么烦。
我想着郁珵。
越想越觉得自己对他太残忍。
可对他不残忍就是对我的残忍。
怎么也不对……
这场人生对他来说又算得了什么呢?
我自己也不知道讲的是什么了,一半儿时间都在走神。
而剩下一半儿不走神的时间,我都在看坐在台下第一排靠右侧的那个身着藏青色衣袍的男子。
为什么看他呢?
因为他睡着了。
这就十分尴尬了。
“从此以后,这个凡人便真正能够长生不老了!”
我特意大喊了一声。
那个男子可能是被我的声音吓着了,脑袋从支起来的左手掌上滑了下来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又用那左手胡乱地擦了擦嘴,打了个像慢镜头回放一般的大哈欠,闲散地瞅了眼台子上的我。
怎么?我还扰你清梦了?
我瞪大了眼睛回视他。
谁知那人像没看见似的,悠悠地合上了眼,向后一靠就又睡了起来。
可我越想越不服气。
一不服气我就想找人理论。
“你为什么要睡觉?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不尊重人吗?”
我坐在了那人旁边的椅子上,拱起了眉盯着他。
他也没睁眼,藏青色的长袍懒懒散散地穿在身上,细看竟还能看到浅色的刺绣。
他一只右手缓缓抬了起来,手肘支在扶手上,转着腕在半空中画起了圈,看上去文质彬彬地道了一句:
“你说的,什么东西?”嗓子哑哑的,像是还没睡醒一样。
“你的意思是因为睡着了没好好听?”我控制住僵硬的表情,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无害。
他终于半睁了左眼,斜着瞥了我一下,右手放回了了扶手上,食指一下一下有规律地敲击着。
“我是说,什么垃圾玩意儿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上一次这么生气还是在被告知要被贬下天时,但那时我的气也很快就消了。
原因是两个罪魁祸首,一个郁子风,一个圆脸大仙。
前者是傻的,后者是。。。长得堪忧。
便迅速抚平了我心里的创伤。
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:
我都打不过。
今时不同往日:
我还是打不过。
可我的气没消下去。
正当我准备爆发时,他又开了口:
“以前有人跟我说过,这一辈子,要追求活得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