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事。”
陈北雁还给那个女孩子微微一笑，丝毫不以为意。
拥挤的车厢之中，你踩我一脚，我碰你一下，是非常正常的事情，再说女孩子脚上穿着一双朴素的白色板鞋，踩得陈北雁根本就不疼。
“谢谢你啊！姑娘！”
老婆婆远远听到了女孩子的让座声，从最前面挤了过来；她的动作幅度有点大，记得过道上的乘客纷纷朝她侧目，很显然，这位老婆婆并没有她初上车时看着那么衰弱，看似十分的生龙活虎。
在公交车车厢内的友情提示音还没彻底结束之前，老婆婆已经是挤到了这边，一屁股坐在了女孩子让出来的座位上。
“真是太谢谢你了姑娘！”
老婆婆声调洪亮，咧嘴笑着对女孩子说道：“不是遇上你，我都不知道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到家！”
女孩子浅笑一下，说道：“奶奶别客气，出门在外，就得互帮互助。”
“是啊是啊！”
老婆婆说：“以前没这感觉，这几年是真心不行了。原来咱省城哪有这么多外地人？出门上街特清净，现在倒好，一窝蜂的都往省城里钻，搞得省城哪儿哪儿都是人。姑娘你说，没这么多外地人，咱省城能这么挤？”
她声音本来就高，整个车厢里一下就都听见了，车上很多人的脸色就变得不怎么好看了。
要知道，省城原来的人口才有多少，现在这车上至少一多半都是外地人，谁愿意听这说这个？
女孩子说：“奶奶，外地人本地人都一样，大家都是为了讨生活，您说呢？”
“那可不行！本地人生活的好好的，这么多外地人讨生活就讨生活吧，别影响本地人生活啊！”
老婆婆好似十分感慨，说道：“最关键的是，出门坐车，外地人身上的味太难闻了，尤其是那些在工地上干活的，一身脏，还到处挤，要多讨厌有多讨厌。”
车厢里还真有几个是在工地上上班的民工，他们听了老婆婆的话，脸上都是火辣辣的，十分小心的审视了一下四周，发现自己没有碰触到任何人，才稍稍心安；只是他们身上的汗腥味是没有办法驱散的，只能期盼着早早抵达目的地下车。
“你起来！”
陈北雁忽然开口，低头看着老弱病残孕专座上的老婆婆，毫不客气的说了一句。
老婆婆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抬头看看陈北雁，问：“小伙子，你说什么？”
“我说，你起来！”
陈北雁毫不客气的伸手，一把揪住老婆婆的胳膊，把她从座位上拉了起来，然后对身边的女孩子说道：“你坐。”
女孩子脸上又是一红，连忙说道：“不用不用，我很快就到站了。”
“你必须要坐。”
陈北雁伸手拍在女孩子的肩膀上，将她按在座位上，小声在她耳边说：“自己身体撑不住，就不要给人让座。”
女孩子愕然看着他，十分惊奇。
原来她的确身体很差，刚刚给老婆婆让了座，自己站在一边，两根腿一直都在抖。
这固然与这辆车车厢内的空气燥热不无关系，但是最主要的还是与她的身体有关。
“年轻人你什么意思？”
老婆婆朝着陈北雁怒目以视，大声喊道：“人家小姑娘给我让座关你什么事？你是哪根葱吃饱了闲的？我这么一个老太婆，这么大年纪了，出门还不该有个座？你什么素质？居然敢跟我动手？你说我要被你拉出点事来，谁负责？”
她这人本来就招人嫌，这一说出事，周围的人下意识的就朝旁边闪了闪，离她远一点。
很多人偷偷瞄着这边，给了陈北雁一个同情的眼神。
虽然不知道陈北雁为什么把这老婆婆拉起来，但是毫无疑问，陈北雁这一拉让他们很有好感，他们不得不担心陈北雁惹上麻烦。
“外地人各种不好，给省城的人盖房子修路收拾垃圾给你让座，这个城市发展到现在这个程度，本地人出过多少力？外地人又动过多少手？你不知道，但是这个城市会记住。”
陈北雁轻蔑的看着老婆婆，说道：“人家这个小妹妹自己都站不住，两根腿一直发颤，你既然这么大年纪，就该懂点事，人家让座你就坐啊？你说你被我拉出事来谁负责，那我问你，人家小妹妹为了给你让座让出事来，谁负责？”
车厢里忽然泛起一阵哗然，大家伙朝着女孩子的方向投射来的目光里顿时多出一份尊敬。
像是这样自己身体不好还能惦记着给别人让座的女孩子，如何能够不让人敬佩？
倒是那个老婆婆，在大家眼里越发面目可憎。
立刻就不知道是谁，在车厢里愤愤不平的说了一句：“太不像话了！这样的老娘们，就不能给她让座！”
“就是！她自己提那么大袋子，这里钻那里闯的，体格别人家都好，还让人家给她让座！”
“这种人就得让她站着！”
……大家躲在车厢不知道何处，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出心里话，畅快了，可把老婆婆的心给堵得塞车一样。
“你们这是欺负老年人啊！你们不知道尊老爱幼啊！你们……”
老婆婆高举着双手，很有一种即刻哭天抹泪的感觉。
陈北雁抓住老婆婆的手按在了车厢壁上焊接的横杆扶手上，说：“堆了，就是这样，车厢摇晃的厉害，你得抓住，注意安全。”
提醒是善意的，声音也是温和的，但是陈北雁的眼神里却透出一种阴冷的气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