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先天不足,血气太轻,故而唇色总是苍白,平常便涂点唇脂掩饰。如果方才我真的同门主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……”
她手擦过的地方与别处色泽迥异,露出显而易见的粉白。萝藦知道她所言不虚,定定地将目光投向洛舒醉。
“萝藦,我真的……”洛舒醉猛然握住萝藦的手,“他们还说,还说……”
齐无离清咳了一声,看着不知所措的萝藦,道:“你不信旁人的,总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你进来时,花园中的机关是不是都没有启动?因为颂儿刚到,不久便要离开,我嫌麻烦才懒得再开。如若我同她真有苟且之事,又岂会敞开机关任由你们进出?”
“得罪了!”萝藦握剑抱拳,行了一礼,转身拖着洛舒醉往外走,“在下主仆先行一步。”
“萝藦,你不替我讨这个公道吗?”洛舒醉被她拽着,脚下踉跄,身不由己地跟着她出了主院。
“还嫌不够丢人吗?”
萝藦神情恹恹地,低头看着手上的剑。锃亮的剑身倒映出周围的桃红柳绿,春光如此明媚,她的心情却因为这一堆事糟透了。
“谁丢人?”洛舒醉指着主院大门,恨恨道,“里边那二人狼狈为奸不丢人,我丢人?萝藦,你的心到底偏向了谁?”
“我再是偏向你,也不可能混淆黑白,不分是非,由着你杀人!”萝藦抬起头,白墙黑瓦下,方才与她激战的那几个弟子指指点点。他们不知道书房中发生之事,但洛舒醉被她拖出来时候的狼狈模样,他们都看在眼中。
洛舒醉见萝藦神色怔忡地凝视着主院方向,脑中突然记起方才听到的那句话,不由试探道:“莫非,你对离哥起了什么心思?”
她神色暧昧,萝藦一怔之下立时领悟了她的意思,脸色涨得通红:“不要以为你的男人是个香饽饽,任是哪个女子见了都会如苍蝇一般扑上去!”
“我就是那么一问,你不心虚你急什么!”洛舒醉见她难得地急躁了起来,心下更是笃定,“这样,你设法杀了那个颂儿,我做主替离哥纳了你。”
“阿醉,你真是令我失望。”
萝藦转过身,目光从洛舒醉脸上掠过,落在远处的一池碧水中。
池中注满了春水,波光潋滟。一阵清风拂过岸边刚刚冒出新芽的杨柳,带着着淡淡的水的芬芳,扑面而来。
萝藦的目光亮了亮,吐出一口浊气。
“我自小便进了萃玉门,那时候,你还没出生。我在老夫人膝下长大,她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。后来老夫人因为高龄产女,缠绵病榻,那时我已经年过十八,正是摽梅之年。她离世前将你放在我怀中,求我好好照看与你,此后我便信守承诺,同你寸步不离。一晃,又是一个十八年过去了。”
“我虽然修的仙道,但也是个有七情六欲的女子。我也有倾慕之人,也幻想过有一日能与心上人双宿双飞,白首偕老。只是世事不由人,我既然受你母亲大恩,所有的一切便都成了遥不可及的梦。”
“我知道你任性妄为,但你除了这一点毛病,也算得上心地纯良,不曾辱没了掌门的美名。人非圣贤,又岂能毫无过错?所以我对你处处忍让。
“可你大约是忘了,我也有我的自尊。你今日这般辱我,我再不能待在你身边,望你好自为之。”
洛舒醉侧耳倾听,眼中隐隐泪光闪动。她刚才一时气急口不择言,此时万分后悔,但是话已出口,覆水难收。
“你是打算离开千机门,离开我?”洛舒醉眸光一闪,如她平日恶作剧过后一般露出了求饶的笑容,“萝藦,你别走,我认错还不行吗?”
“阿醉,你已为人妇,我帮不了你一辈子。”萝藦叹了口气,亮出掌心上的椋木鸟,“这个我刚从你身上拿的,待我下了山自会让它飞回来。”
“好,你走!我是死是活从此都不要你管!”
洛舒醉赌气背转了身。萝藦只是吓吓她,一旦她生气了,萝藦立刻便会来哄她,就好像过去的无数次那样。
身后风声飒然,洛舒醉猛地转回头,只见萝藦携着椋木鸟大步而去,留给了她一个幽淡的背影。
她这次是真的不会回来了。
一阵寒意凉浸浸的,漫过洛舒醉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