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人选
“咣当”一声,御书房内,皇帝将手中的折子甩了出去。一众人等齐齐跪下,大气也不敢出一个,更是不敢抬头看着上坐方皇帝的脸色。
“圣上息怒,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好?这天下人可都等着来仰仗您呢!”济州的事让刘洵大为光火,脸色阴郁,像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火山。
现在唯一敢出声上前的,是皇帝身边最得恩宠的太监福贵。富贵上前捡了地上的折子,挥了手让其他宫人撤了出去,转身给皇帝奉上了一杯明前茶。
皇帝接了茶也不喝,目光深沉,又恢复了往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。等了会他才开口:“去传二皇子过来。”
富贵是刘洵做皇子的时候,就在身边伺候的旧人,自然十分了解皇帝的意思。
刘彻之前办了济州太守金沙的贪污案,案子早都结了。金沙也已经画押认罪,判了二十年的牢刑,现在还在大理寺关着呢。
现在济州又出了一起官员贪污,虽说是个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小官,但到底也是济州内部的事。一个州府,从上到下,从里到外,被利欲腐蚀了个透。为君者不查,为官者不律,执法者不严,这是一个朝代的耻辱。
皇帝要彻查,但也只能暗地里查。这里面错根盘结,官场结党站队是更古不变的规律,谁都不知道这要查的小官,是哪个王爷的支线,还是那个侯爷的爪牙。谁来查?能查的动地方官员,还要对皇家保持绝对的忠贞,二皇子是最好的人选。
公公富贵领着二皇子,去了御书房的方向。
在这深宫里,刘彻就是靠着善于察言观色长大的。刚刚在府中见到的是富贵,进了宫后去的还是御书房的方向,心中有了猜测:父皇是准备交代我去办什么秘密的事情了?
二皇子往日进宫,不是在朝堂上就是在母妃的宫里。这在御书房觐见,还是成年以后的第一回。
“叩见父皇。”
刘洵看着站着的二儿子:“坐吧。要交代你一些事情去办。”语气平淡,就像是在问中午要吃什么饭一样。
待刘彻坐稳后,富贵退了出去。刘洵才开口:“济州贪污腐败盛行,你去看看吧。这些官员,大大小小的,一窝子欺君枉法。水至清则无鱼,本来想着查个金沙就够威慑他们了。没想到啊……眼下这种光景,济州的百姓都要死绝了,还有人敢中饱私囊。”
刘洵边说边观察刘彻的脸色,没看到异样后继续:“依照律法查办,人不够了找锦衣卫要。你也不用忌惮他们是哪个门派,谁的学生。我要的,就是要让所有官员看看济州,让他们不敢腐,不能腐,不想腐!”说完看了一眼有点呆的二皇子:“你可听明白,我什么意思了?”
刘彻哪敢说不明白,表了决心,领了任务后匆匆出了宫。
他这才彻彻底底得意识到,自己是接了怎样一个烫手山芋:父皇这是要自己做一把利剑,刺向早该重整的局势。这层层阻碍中,不止有济州的现任官役,真要查起来往前追溯个几十年都是有可能的,到时候朝中权贵们也定不会袖手。
这是一次机遇,也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挑战。做得到位了,他就是移风易俗,整肃朝刚的能臣,不仅能得到皇帝更多的扶持,更有贤臣自动归附。若有差池,便是以一己之私构陷朝臣,不论是在皇帝还是朝臣面前,他都将是过街老鼠。日后史书笔墨也定不会放过他。
刘彻心里摇摆,刘洵也不好过。
牢刑法度严苛,也一样抵不住层出不穷的腐败。这种悲剧的频生,不知是该怪自己识人不清,还是官员不能坚守初心。
刘洵自登基后,兢兢业业,广听谏言。不论是高门贵府的公子,还是寒门清流学士,只要是对朝堂之事有益,能够强大江山社稷的,他都会予以采纳。即使是面对功高盖主的定国公李赋,他也是给足了荣耀和财富。他辨人识才,左右权衡,可怎么就止不住这屡禁不止的贪腐?
太子无才,不然这样立威显怀的事情是轮不到刘彻的。太子刘哲,中庸,懦弱,善良,若将来继承大统,必定是能体恤民情的仁慈皇帝。二皇子刘彻,机敏,好斗,狠毒,若是江山风雨飘摇,将成为大周的定海神针。
菩提心,明月照,白马青衣琢玉郎。
黄金甲,楼兰渡,气吞万里定山河。
各有各的优点,他观察了快二十年,还是拿不定主意。他的朝臣,儿子,妃子们,在身后搞的小动作,他都知道。他看着他们拉拢,排挤,陷害,就像是回顾自己当初上位前经历过的每一分,每一秒。皇帝注定是孤家寡人,他也理解了自己的父皇当时的眼神,有考量,有警惕,有威胁,还有无奈。
其实交给刘彻的事情还不是最难办的,皇帝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北方的军权。
把李赋扣在京城,实属无奈之举。一是怕民意太盛,下一任皇帝即位后难以稳坐。二是怕奸佞挑唆,物极终必反。他极力维护着现有的平衡,没收军权,给了定国公的位置。皇储安全了,朝臣闭嘴了,也成全了这段难得的君臣情义。
只是现在放眼大周,善骑射又懂谋略的人不少,却没一个是合适的。北方军权,无人能接,也无人敢接。他要找个可靠的,没有私心的,不参与党政的,又能号令定北大军的。难!
御书房的烛火坚持到了四更,莫大的皇宫里却找不到第二盏与之呼应的光亮。
第二日,天露微光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