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麒麟直直回视过去,轻声道:“孤……不知。”
卓颂渊迟疑一瞬,道:“本王亲送燕太子出宫。”
他命无尘令质子车驾空车回府,又掏出腰牌吩咐一旁的侍卫长:“携本王腰牌,调一支禁军至质子府,即刻去。”
侍卫长行出几部,卓颂渊唤住他:“命隋小将军亲至。”
岳麒麟心中暗惊了惊,欲言却止,随卓颂渊出了上书房。
卓皇叔的车上了大道,岳麒麟生怕皇叔再询自己刺客细节,哪敢攀谈,只悄悄拨开车帘,发现车未并非去质子府,却是一路西行,像是要出城的样子。
“太子前阵仿佛去过晋云山?”
岳麒麟点头:“好地方。皇叔去过么?”
卓颂渊摇摇头。楚国江山无限,人人道他权倾天下,其实他日夜不得不困在这方寸之地,多少地方皆是无缘一去。
岳麒麟方才人还是蔫的,这会儿几乎忘了刚捡回一条命来,如数家珍起来:“皇叔来年夏天不妨去上一去。晋云山不比城中,白日里天青如玉,黑夜里星子层层叠叠, 被山里的水雾压得似要落下来一般,流星飞窜,顽皮得要命。皇叔想吃龙肝凤髓是没有的,但是缙云山的山菌鲜得掉眉毛,食之能让人忘了肉味;还有一种野溪鱼,生得凶狠,孤为了捉它还流了好些血,不过那滋味……确实很值得……”
卓颂渊面上略浮一笑,岳麒麟登时觉得自己吃喝玩乐的本性是暴露无疑,十分丢人,便噤了声。
卓皇叔随即却问:“太子不想家么?”
岳麒麟心里一个咯噔。
其实刺客究竟为谁,她都能猜个八|九,对卓皇叔而言绝非难事。
燕皇此时杀岳麒麟,实乃一箭双雕之计:
一来除了岳麒麟这眼中钉,自己将来的儿子便是名正言顺的正牌太子;
二来嫁祸楚国,好让他发兵有名。一国的储君,交给你们楚国,没了。别说一个并州,到时候连吃它好几个州,楚国从道义上讲,也只有吃瘪的份。
岳麒麟一死,太子党就算有所质疑,人家楚国都是百口莫辩,谁又寻得到其中的真相?再过几年,人死万事休,更成了无头公案。
当时谁都觉得将燕太子留质楚国,足可制约燕皇,万万不曾料到,岳麒麟那个亚父,是吃着狼心狗肺长大的。
卓颂渊也觉得这一切可笑之极,谁说燕皇匹夫之勇?
岳麒麟成了天下最烫手的山芋,楚国亦成了天底下最冤的大头。
岳麒麟以为,卓皇叔现在的算盘,恐怕就是将她赶紧送回燕国。这样的烫手山芋,楚国还留来做甚,赶紧还给你们得了!
也罢,如若必有一死,赖死在别人的地盘,将卓皇叔同小肉包活活拖倒霉了又是何苦?人家待她不薄的啊。
岳麒麟深吸一气,慢慢红了眼眶:“正是,皇叔,孤思家心切,时常梦回,想着几时能回家看看呢。”
卓颂渊轻笑了一声:“太子究竟是思家,还是思念燕国美味?”
岳麒麟揉揉眼睛,面上骤红:“呃……皇叔说笑了,故园亦有可亲的人啊。”
卓颂渊却道:“太子时常差人过府送来燕国名产,本王却劳于公务,素不知礼尚往来,失礼已久,今夜正是想请太子往本王别邸一叙,顺便为太子压惊。本王命人备了不少燕国美食,望能一慰太子思乡之情。”
岳麒麟一听,请客吃饭!竟是一句话未提逐客,什么路数?
她心底里更忐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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卓皇叔的别邸就建在西郊,离上回那个圆觉寺不远。
岳麒麟一向知道自己没救,再忐忑的人生,见了好吃的东西,又觉得怎么都可以熬过去。
她这晚上得了不少好处,不单单混得一个肚圆,卓皇叔还请她喝了燕国佳酿木樨清。
“这木樨清可是混着天露酿得,燕国人方才熟悉此物,在楚国却不知名,皇叔如何知道的?”
“本王五年前曾经去过一趟燕国。”
岳麒麟有些吃惊:“皇叔去过燕国?去玩么?”
卓皇叔摇了摇头,竟是极坦诚:“避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