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便如此,老太君也不大看在眼内,三房这位大公子的聘礼,也不过按照府里定例,八千银子全部置办齐全了。
因大夫人冯迎抱病,此事便由二夫人和三夫人一起经手打理。一个是贪财的隔房婶娘,一个是长期不得志的嫡母,这八千银子的聘礼,能落到实处多少,可想而知了。
看着也是明晃晃的二十抬,细细一瞧,没什么看头,不过凑数罢了,横竖将来都要跟着表姑娘带回去,还是你们王家的,冯府自然不在乎多少。
但有人在乎脸面,这也是小李氏脸色不好看,表姑娘一直呆屋里不出来的缘故。
回去后红花和冬儿几个丫头私下里议论,管着梳头妆饰的黄芪道,“我看那套金头面,样式也太老了些,颜色也有些暗,也不说重新打了,或者炸一炸也是好的。”
“好歹是累丝点了翠的,虽说就两套,也算过得去。只你们瞧那些尺头没有,明显放的招了灰,露出一点子当谁看不见么,花样也不新。”这是三七的声音。
“行了,这些不过小事,能值几个银子。倒是大份的庄子铺子,这些才是好东西,可惜就一间铺子,想来位置也不会太好,唉,可怜表姑娘,倒是省了府里的银子了。”绿豆一向比较实际,半是感叹半是幸灾乐祸地道。
其实最生气的是小李氏,当晚坐房里冷着脸生气,就连女儿都不爱搭理,早早打发了,对身边的心腹恨道,“大姑奶奶倒是会讨巧儿!拿我们府上当什么了!打发叫花子呢!他临安伯府难道穷疯了么?定例本来仿佛,如今倒好,跟我们府里一比,简直打脸!”
所谓我们府里,自然指的是冯三爷当初的聘礼,李嬷嬷和随缘自然知晓,也不敢说破。
“庶出就是庶出,果然上不得台面,这点儿事情都理不明白,难怪不中用!可怜云儿,嫁过去不知还要受多少磋磨。唉,都是我这个当姨娘的不中用......”
都自怨自艾了,李嬷嬷看火候差不多了,忙劝解,“太太何必自责,本就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事。再说,这些不过身外物,谁能指望这些过一辈子呢。只要表姑爷争气,将来表姑娘自然跟着凤冠霞帔的做诰命夫人,那才是真风光呢。”
“就是,表姑爷可是读书人呢,书读的又好,自然是有前程的。出身差些,英雄莫问出处,自然更上进些,将来也不会看低了表姑娘,也是好事。当初我们三爷的聘礼,有多少是先夫人的陪嫁呢。”拼不过爹娘,自然要拼自个儿,看着还是人表姑爷争气不是。
小李氏不过是脸面上有些过不去,哪里真关心蒋素云前程了,当即就坡下驴,叹了口气道,“虽说如此,到底那孩子跟了我这么些年,我哪里能不为她打算一二呢,可怜见儿的。”
只这口气到底憋的慌,又吩咐道,“明儿请舅太太过来说话儿罢。”
如今聘礼有了,自然要舅太太看着置办嫁妆,这事儿已经过了明路,横竖董氏不差这几个银子,乐得两面讨好。且董氏知情识趣的,着李三舅极力在冯老爷子跟前说明了的,言明表姑娘本是他岳家亲戚,养在将军府本就是情分,若不叫他置办嫁妆,他李家成了什么人云云。
老爷子哪里把这点事儿放在眼里,且事实本就如此,自然答应了事,让刘氏看着处置。
没几日,冯紫英得了差事,小李氏高兴,张罗着给已故的姐姐李氏做三日水陆道场,以告慰其在天之灵。定了两日后在城西牟尼庵做法事。
因着表姑娘八月出嫁,也跟着一起去斋戒三日,佛前诵经,以告慰地下父母。
太太出门,刘氏和张氏自然要跟着伺候,柳儿即便不因着冯三爷的缘故,也要随行的。
如此待六月十八出门,已经是车马轿子,随行仆妇,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,倒也热闹。
红花和冬儿陪柳儿坐一辆车,一坐定,冬儿便道,“刚刚似乎瞧见秋红了,跟着大奶奶刘氏,上了下人们坐的车。”
红花不认得秋红,也没言语,柳儿愣了愣神儿,早把这人忘脖子后头去了,皱眉道,“以前就听三七说过她,不是一向待房里做针线,大奶奶不叫出来么?”总觉得每次见秋红都没好事,不由心下狐疑。
冬儿也不解,她跟着柳儿进冯府后,听三七说见过她,也特意打听了一番,只知道秋红进府后不久小产落了胎,又不得宠,日子过得连个丫头都不如,被大奶奶刘氏管的死死的,除了做针线就是做针线,跟柳儿说过一回,也没大放在心上。
冬儿知道秋红跟柳儿有些嫌隙,却知道的不甚清楚,如今想不通也就搁开了。
倒是柳儿,心内略盘算一番,自己今非昔比,自然不用担心个大伯子房里不得宠的小妾陷害,怎么看如今也交接不上了。带的仆妇丫头也多,想来一般人近身也不易。外头还有三爷派的小厮翻羽带着两个小子跟着打点。
最要紧的是,牟尼庵还有师傅了尘居士,多日不见,怪想的,去了那里,跟回娘家也差不多。
一时心情又明朗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