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不是锦上添花的美好终究太过单薄?明明这样的柔情蜜意,转瞬却觉得情浓转薄。就如同那一日董嬷嬷说起向她透露口风的薛顺华,庆丰帝不过一句话,贬为末流侍选,迁往偏冷的宫室居住。没几天薛氏便病倒了,宫苑寂寂,谁又会去关心这样一个失宠的嫔妃呢?连太医院都不曾派遣医官,任她一日日缠绵病榻。
上一刻的快意永远敌不过下一刻的心惊,薛氏从前圣宠如许,庆丰帝同样说抛开也就抛开了,仿佛从未放在心上。帝王之宠,大抵不过一场镜花水月。
青菱碧芷不知她为什么神情静默下来,盯着看了一会儿,便叫人找了个酸枝老红木的盒子叠好了装起来,冷冷淡淡道:“放到西间后头的箱子里吧,往后圣人再有什么留下来,一并搁那儿。”
春分过后时气渐渐和暖,去皇后宫里请安时恰巧遇上丽修容,她面色带着青白,丰润的双颊微微凹了下去,肩削腰素,显得十分清瘦。她原是艳若桃李的的姿容,如今瘦下来更有一种清冷的艳逸,双眸如剪秋水,妩媚婉转。
两人都是位列九嫔,相互屈膝行个平礼,丽修容方开口道:“林姐姐也来向皇后请安?”
林云熙微笑,“是啊。你如今能出门,想必身子是大好了。”
丽修容脸上维持着几分笑意,淡淡道:“不过能走能动罢了。说来姐姐得了麟儿,我还没向姐姐道喜呢。”
她垂眸含笑道:“修容膝下亦有关内侯与帝姬,儿女双全。”
“关内侯?”丽修容冷笑一声,复又重复了一遍,“关内侯。”这三字说得低沉而冷然,让人不由生出一股寒意来。
林云熙怔一怔,丽修容却又嫣然笑道:“圣人这样恩宠他,倒叫我不知如何是好。姐姐极得圣宠,姐姐的孩子,想必圣人也很喜欢吧。”
林云熙静然而笑,“无论哪一个皇子,圣人都是一样疼爱。”
这一日皇后宴请诸妃赏花,重华宫里牡丹芍药开得花团锦簇,争奇斗艳,美不胜收。众人一应在西南角的碧瑶台,玉台角亭,廊腰缦回,四处安放着各色盛放的牡丹,多是“姚黄”、“魏紫”、“豆绿”、“玉美人”之类的名品,玉笑香珠,冠绝群芳。
皇后也不拘着众人,三三两两放开了各自去玩赏,自留了几人在跟前说话。
林云熙不耐听人亦步亦趋地恭维奉承,身边又无交好的嫔妃,随意走了两步,便回角亭坐着,倚栏而望,诸妃娇声软语,衣香鬓影,十分热闹。 既是饮宴,少不得要叫宫中姬人唱曲起舞,又行酒令,到日头西斜方散了。
林云熙饮了几杯,酒劲上头,便不坐肩舆,只扶了青菱碧芷的手,沿着上林苑景色繁华处漫步回宫。昭阳殿前碧波池畔垂柳盈盈,尚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,莲叶却漫天匝地地舒展了满池翠色,清新动人。
她盘算着能不能在这儿造个水榭或者观景的小亭?旁的不说,夏天日头炎炎,儿子不好用太多冰,就近寻个纳凉玩耍的地方也不错。
青菱碧芷一道凑趣,指着哪处适宜、哪处风景秀美,水榭是左右封上镂空的观景墙还是四面开落地门窗,筑临水的玉石围栏还是设鹅颈靠椅。又说要用什么木材石料,要防水防潮,木不可朽垮粗糙,玉不可出手生寒,上头的扁要金边楠木,需寻一大家来写门联,卷棚歇山式的顶上用什么瑞兽镇压、四周雕什么样的纹饰、描金还是描彩、里头如何装饰……兴致正高,忽一人从歇斜角里蹿出来,直直就扑倒在她脚下。
林云熙吓了一跳,那人揪着她的裙摆咽咽呜呜哭道:“求姐姐救命!”
她柳眉一竖,扯过自己的裙摆退后一步。青菱厉声喝道:“放肆!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冲撞昭仪?!”那人伏跪在地,语中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,“妾……妾身不敢。”又抹了泪直挺挺地行了跪拜叩首之礼,“求姐姐救命!”
嫔妃大礼非圣人皇后不可轻受,这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行礼,是要逼她出手相助?她心头不快,旋即侧身避开了,只冷然道:“这位妹妹在宫中这么些时日,竟连规矩都未学全么?尚宫局有的是礼仪嬷嬷,你若学不会,本宫替你求一个来就是。”
那女子微微一滞,急忙起身,连衣衫都不及整理,垂首屈膝道:“妾身知罪。”
林云熙方侧目打量她,只见她穿着一身半新的碧湖色云纹绣海棠花的对襟襦裙,头上只簪抑制柳叶攥心垂珠银钗,比之在宫中稍有头脸的宫女嬷嬷还不如,但尚可见其眉目清秀之色。
林云熙瞧着略有些眼熟,一时却想不起来。旁边碧芷忙小声耳语道:“主子,这是胡顺仪。”
她微微一愣,胡青青?!
这才记起是那年选秀时曾有过几面之缘,甫入宫时她也想过收为助力,不意自她敲打过一回后便再未登门。至此也知这姑娘有股子轻狂和傲气,位份虽卑,心中却自尊自傲,哪怕知晓宫中险恶,宁愿寂寂无名,也不愿去求人——可见她身上是有些天真气性儿的。
念及此处,林云熙不由皱了眉,即便是不愿俯身屈就,她和胡青青好歹有几分情面在,但胡青青只有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