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央大戏院里灯火辉煌,如意班的蔡班头听邵经理说段总督也来给芳菲捧场,喜得脑子都不灵了,赶紧带着上好妆的柳芳菲前来拜见。
包厢的门打开,柳芳菲由张槐引见,腰若扶柳般袅袅走进来。
朝段伯烽蹲了个福,喊“总长好”。
蔡班头满脸堆笑:“给您请安了。”
张槐道:“总长在德国饭店设了席,还请柳小姐今晚务必赏光。”
柳芳菲抬起眼睑迅速扫了眼太师椅上的段伯烽,红着脸点点头。
蔡班头愣了愣,激动得连声道:“一定的,一定的。”
张槐朝张经理比了个暂避的手势。
张经理赶紧带着蔡班头退出了包厢。
只剩下柳芳菲还蹲着。
张槐请她起来。
段伯烽道:“听说你最擅长《贵妃醉酒》。”
柳芳菲道:“您客气。芳菲雕虫小技,只怕难入您的耳。”
她的声音清脆得像冰水溅落清溪,又像初春降落的第一缕薄雾,撩动人的神经。
梦菲拿扇子掩住脸。
张槐把人领进来前,她竟一点儿不知道段伯烽有见柳梦菲的打算。
不确定段伯烽是不是看上了柳芳菲。
直到曲秋民把个人引进来。
这人留着八字须,衣着气派,看起来大有身份。
来的正是安德鲁。
“燕孙,许久不见,近来可好。不对,现如今不能这么喊了。该称呼段总长。”
“你我何必客气。”段伯烽脸上有了点笑意,指指柳芳菲,“柳小姐,在江淮艺曲界有盛名。你不是爱听《贵妃醉酒》,正好,今晚可以一饱耳福。”
柳芳菲蹲下道万福。
安德鲁牵住她的手,在那芊芊玉手上弯腰落了一吻,道:“芳菲小姐艳名远播,在下久仰。”
安德鲁在华,对外只是普通英国华商,做的是丝绸茶叶生意。
然而如今在华夏做买卖,最赚钱的,
一是鸦片膏,一是枪支弹药。
段伯烽去年跟他做了一笔生意,就有三百万银元之数。
请客人就坐后,柳芳菲请辞去了后台。
梦菲很有眼色地去了隔壁。
等戏开起来,说起欧洲战局,安德鲁道:“……烈日久攻不下,死伤已达四万,德国用上了420榴弹炮,看来不拿下烈日,德国人誓不罢休啊。”
段伯烽道:“应该离拿下不远了。”
安德鲁点点头。
420榴弹炮,属于攻城炮,命中一发,一个要塞就什么都没了。
这都是两人能想象的。
“我收到的消息,是12倍口径身管,极限射程14,重820,射界最高70,方向20。你的资料应该更全。”段伯烽道。
安德鲁苦笑着摇摇头:“只知道分量实在不轻,得先分解,到了目的地再组装,还真没见过。”
戏台上在唱:羡只羡鸳鸯戏水成双对,叹只叹梨花带雨相思泪,说什么荣华,道什么富贵,怎如那粗茶淡饭举案齐眉……
段伯烽一时被这唱词攫住了神经。
沉默下来。
安德鲁瞧着二郎腿,一只手扶着膝盖,合拍子。
不忘跟段伯烽说:“还没恭喜燕孙喜得贵子。贤伉俪的佳话,我在新闻纸上都看到了,实在令人羡慕啊。”
段伯烽道:“不是,让你来,就是想跟你说这个……夫人执意离我而去,我亏欠她太多,不好强留……家里开着贸易行,做票号生意……请务必帮衬……”
两人是德国留学时的同窗好友。
关系非同一般。
此刻用了“请”字,已经是从未有过的郑重。
安德鲁点头道:“这都好说。不知夫人怎么称呼?”
段伯烽静静道:“凤笙,岳家姓闫。凤笙何处高楼月,这两个字。”
安德鲁在心里记住了闫凤笙三个字。
台上唱到:待等那青丝白,红颜褪,才知道,千姿百媚,比不过人间真情贵……
段伯烽半夜时分回到公馆,脱了外套,进门后打开吊灯,正要进浴室去洗漱,见李佳玉容穿着丝质睡衣,躺在正房那张双人床上,微微抬起上半身,道:“您回来了。”
掀开被子过来,要替段伯烽更衣。
段伯烽推开她:“人呢?”
翠莲碧玉两人正睡得糊里糊涂,听到叫唤立马赶过来。
见李佳玉容也在,都愣了。
“大爷?”碧玉道。
段伯烽指指床:“换了!“
重新扣上领扣,转身往外走。
李佳玉容见他要走,冲过去,拽住他的胳膊:”你已经十多天没回来了,就一点儿不想看看儿子?他现在长得很好,要不--”
“带她回房。”段伯烽撂开她。
碧玉跟翠莲赶快上来拉人。
李佳玉容挣脱不开两人的力道,只能眼睁睁看着段伯烽又下了楼。
碧玉劝她:“您还是先回房吧。大爷从来不喜欢别人违逆他。”
翠莲冷着脸不说话。
二楼只有这么一间正房,床是她早上重新铺的。被子本该叠得整整齐齐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明显让人睡过。
这个人是谁,用脚趾头想都知道。
“您先回房吧。”见李佳玉容依旧不动,碧玉又催她。
楼下冷不丁传来东西打碎的声音。
三个人都吓了一跳,李佳玉容趁机用力一挣脱,迅速往楼下冲。
到楼梯口,她惊住了。
两个大兵扛着枪,把持住出口,竟不让人离开这栋楼了。
隔天早上,大家都知道郑管家被总长,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