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女们千恩万谢,倒是秀女们有些个抬起眼,偷偷溜一下。
毛笔粘满了墨汁,点在坚如白玉的宫造宣纸上,一笔一画,认认真真。
闺阁女儿,多习的是卫夫人的字,显得人品高雅,贤惠端丽。
第一个呈上来的,却是习得行书,字里行间带着王羲之的风骨。
彼时凤槿萱刚吃罢了凉碗子,听说才这么大功夫就有人写成了,心说这挑秀女真是个磨人的活儿,跟朝廷里选拔良才似的。跟科举相比,科举有一堆糟老头争着让新考的学生做他们的门徒,好将来在官场上拉帮结派,如今后宫清净,就她一个长姑姑住着耀武扬威,其他什么公主砍得砍,关冷宫的关冷宫,好不自在。
而这些新人,还要依着她的意思来,说白了,全是她的门生。
抖开叠得齐整的宣纸,就愣住了,第一个来的丫头,居然是这么一个思维别具一格的人。
“生如华花随风飘零,落地生根无牵无碍。”
华花嘛,就是山地里随处可以见到的蒲公英,白色的一蓬绒毛,风一吹就随风飘散,落在哪儿,就在哪儿生根发芽,一般风不大的情况下,就连成一片儿的长。
总不好不给小殿下安插一个妃子吧,毕竟这是给皇帝选秀,她在养心殿安排一群女官算个什么事儿。
抬眼瞧了瞧那写这纸折的人,能把自己比作华花,就是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,凤槿萱看了她好多眼,只晓得她是个美人,到底长什么样子,竟然记不住,心里不禁一片交集。又细细端详鼻子,嗯,挺的鼻梁,眼睛,双眼皮,嘴巴,亦是挑不出半分特色,一移开眼睛就教人忘了她的模样了。
这世间还真有那么一种资质是蒲柳之姿,虽然不是寻常样貌,却总教人记不住,丢进人堆里,看过去就是一片姹紫嫣红,到底有什么好,哪个是她竟然说不上来。
凤槿萱扶了扶额,莫非最近睡眠不好,所以她得了脸盲症?这可不是个好兆头,扭头笑着对站在身边给她打扇的红玉说着:“我怎么记不清楚她长得什么样子?”
红玉也狐疑地看了一眼那秀女,道:“别说公主了,连红玉都记不住。”
“阿姒自小就是这样,只有娘亲能认得出姒儿,其他人都是见过姒儿就忘了姒儿的模样。”
凤槿萱浅浅嗯了下,示意晓得了,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,琢磨了下,既然她都这么想得开了,她也不算做了恶人:“你年纪多大?是哪家的女儿?”
“回公主,小女今年十六,爹爹是已经身亡了的卫国大将军李潜清。”
又是一块儿动不得的烫手山芋。陈家野心勃勃的女儿刚安置了,这李家一个自暴自弃的就来了。她若直接让她做了才人小主的,李小将军会不会再次挥兵逼宫给她玩个赐死?
凤槿萱笑得柔和慈爱:“几月生得?”
少女螓首微垂,光滑的脖颈细腻柔和:“六月。”
凤槿萱眉眼挑起丝丝喜意道:“我是二月生得,大你四个月。”
少女腼腆一笑,头埋得更深了,秀挺的脊背,透露出主子宁折不弯的气质。
“唔,且留下吧。”凤槿萱回头说道。
温婉、贤雅、知进退,又有一个可以倚仗的哥哥,若是生在一个太平盛世,说不得是个能够入主凤位的人物,如今这乱世将起,还真不知她将来会流落何方呢。罢了,这李家姒姑娘的命运,又不是她可以说得算的,先留下,回头问问君莫邪的意思。
不知为何,她隐隐觉得,君莫邪一定不耐烦决定这些,到头来还是把人丢到她这里来。
接下来的人,一封封并无新意,聪明些的力陈自己对公主的敬仰,将公主生平用极为花团锦簇的辞藻阿谀奉承,只说着唯愿留在公主身边,哪怕做一扫地婢,也心甘情愿。
还有些简单的吧自家家世陈述了番,把家中妻妾,叔伯几房弟兄都报了一遍,这也是灵透人,看着凤槿萱应对陈家、李家两个小姑娘,就知道家世背景多么重要,所以别的反倒是一笔带过了。
最不入流的,就是诗词歌赋,作了洋洋洒洒一大篇了,凤槿萱眼角发抽看着其中一篇兰萤宫赋,诗仙诗鬼都能比得过了,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,将宫怨情愁写得淋漓尽致,:“既然这么深宫凄冷,还来宫里选秀干嘛,咱们也就不打她脸了,让她怎么来的怎么回去吧。”
看了一上午折子,一干秀女在底下罚着站,有些身子娇弱心气儿高,装晕昏了过去,凤槿萱二话不说撵了:“要是伺候皇上晕了可怎么办?也不知道前头嬷嬷怎么挑的,这样的多愁多病身也引进来。”
又看应对,有聪明机灵的,就留下,笨拙不善言的,就撵了。
中午略微一碗燕窝羹、配着麻酱烧饼,将一碗卤鸭肝吃了,就继续看折子,瞧见温良仪戴着十几个麻雀似的小宫女捧着一提提的食盒进了殿中。
温良仪穿着冰丝长衫,里面是锦缎浮花的襦裙,梳了两个发髻,长长的丝绸发带垂在肩膀上,灵透俏丽的好像枝头上鲜嫩带着露水的花儿。
秀女们看她却不算什么,不过一个徒有虚名的皇后罢了。
“阿姊选得怎么样了。”温良仪到底对自己丈夫的事儿放不下心来。
凤槿萱挑起一抹笑。
食盒在她面前一个个展开,水晶鸡脯,水晶肚,南糟鹌鹑,冰糖鸭子等等一盘盘在她面前展开。她刚的确没吃饱,看着鲜艳的吃食,持着